回家的日期最终定在22号上午,在连续3个晚上熬夜玩游戏后我走进北京西的候车大厅,既没有想象中的堵车痛苦,也没有摩肩接踵的人流,周围一切秩序井然。与平时一贯的不守时不一样,对于列车时刻的准点我极其上心,早早10点半便赶到,瞅见乘警们在登记车票号码,一问是说在逮黄牛票,不过想到既然小蕾等人已经一路平安地到家,我心中石头便落地了。
启程伊始便预感到今年的归程将不同于往年,窗外的景致不同于过往的荒凉,两位旅伴也不像过去那么熟识,而且一个盛情,一个沉默。卧铺免去了搭讪、聊天、八卦等诸多打发时光的环节,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和心境凝视窗外。这正是乘火车的诱人之处,除了钱的因素以外。飞机不仅奢侈,区区3个半小时里用来和熟人寒暄显得太过漫长,用来结识邻座的过客又太过短暂,因此我往往都借助于笔记本电脑来打发。而火车在一天晨昏之间眼球便可以享用景致迥异的山川江海,偶尔还能交到原本仅仅只是相识的朋友,而且颠沛之苦在几经反复以后已经习以为常,一增一减之下天空几乎只有便捷的好处,但是陆地却可以享受旅途和返乡的双重快乐。
冷锋使冰雪从北国蔓延到江南。封冻的河流为铁轨所传越,泛着白色的水汽。雪地上泛着翠绿的嫩芽,白色的屋顶和厂房绵延不断,户外空无一人。这是我过去玩《决战朝鲜》和翻阅魏巍、王树增的报告文学时无数次幻想过的风光。回复平原的短信时,我想在这样的天气里排兵布阵,除了空军和炮火以外,最可依仗的莫过于宗教般的信仰带来的力量。站在北京西售票大厅外等待的人群没有一个不是浑身哆嗦、脚趾酸麻,但一想到如果半途离开就会前功尽弃,大家都会选择留下,这就是一个小小的对于意志的信仰,只是可惜它太容易就被人想通,所以等候的队伍才会从售票窗口一直延伸到室外的冰天雪地里,感谢云燕同学的车票和她超强的意志。咬得菜根,的确百事可做。
T97走的是京九线,我忘记了地理课本上需要熟记的各个重要站名,但这条线的确比京广要快和舒适一些,车上也没有T15一般鱼龙混杂。黎史翔上车前便感冒了,早早就在床上窝着。和云燕聊了一会后都俩人都觉得困了,便上帘卷西风床睡觉。
因为都是中铺,我和她们被隔在不同的舱里,对面是一个广州的白领,下面是一位东北的中年妇女还有广州的女生(以上都是自谈话所知),头上则是两个兰大的学生(一个偶然的机会被我发现了证件)。起初的几个小时里大家除了偶尔的电话以外,均默不作声。后来一次上厕所归来发现精明的中年妇女在和女生聊家里的生活,抱怨春运的拥挤不堪(这几乎成了寒暄的必修课了),令我惊奇的是女生操着相当标准的京腔,后来我和那个白领通过插话的方式加入了聊天,但不久后便发觉大家的谈资十分贫乏,愿意袒露的隐私也很少,我便拿出黄仁宇的回忆录,度过整个下午。
入夜透过车窗看到皓月当空,把雪地映得如同白昼,还可以看到温馨的灯光,更远处甚至有隐约的火光,冰冻的河面上有朦胧的月亮影子,过去的旅程里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风景,便欣赏着雪白大地和车窗的水珠慢慢睡去。现在的硬卧上小偷没有过去那么猖獗,尤其是这列可能坐有香港同胞的车上。我们的行李没有过多地协调,全部塞在下铺床底,反正相安无事。
第二日早上起来后已经进入广东地界,呆坐了一回吃完早餐,周围的人便开始张罗着下车。广州东站比广州站的拥挤程度小很多,很轻松便找到前来接应的小万,过去在海中十大的预赛决赛上都听过他的声音。从广州东坐公车去到天河汽车站买票,然后在他带领下又见到一个和罗马同名的校友(这样在我记忆里叫这个名字的人便有三个了)。被人请客在天河商场的一个类似明珠8楼美食城的地方吃饭,然后浩浩荡荡一干人陪着我转模型店,排骨的味道和小万同学的气质一样让我记忆深刻。
躺上卧车以后,我开始叫苦这铺位是为标准的海南人设计的,未来至少12小时内我都要模仿龙虾的形状躺在上面,真是莫大痛苦。车上的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多是从广州回去的海南人,还有一个烫了很长黄头发的小青年,但他嘴里的声音很亲切,和北官村、金花村的电子铺网吧里的人风格基本一样。因为很多人穿着靴子,所以车上一下子就弥漫着浓重的气息。所幸空调很快开启,但更不幸的是风口就在我头上,只好裹紧本来就不够长的毯子。车子停停开开直到天快黑时上了高速路,车内已经一片黑暗,但是高架桥上的灯光闪烁而耀眼,转身环视周围,没有鼾声和均匀的呼吸,想必众人都没法睡着。接着我摇摇云燕,一起聊天到夜幕彻底降临。
想起罗大佑那句“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流走”,年年回家如此,今年更是坎坷,不过我并非真正的勇者,勇者是那些站在雪地里排队买票,还有没吃没喝40个小时以上的人。
车到海安的时候开得越来越慢,我发现周围路上布满载货大卡。然后在上船的一刹那车子死火了,停在船与码头的踏板之间。车上的人一片唏嘘之后,很快陷入不安之中,许多人嚷着要下车自己搭船回去,但号召许久依旧无人动身。还有人低声质问司机的开车质量,之所以低声是希望有更多人响应自己。睡在下铺的一个中年妇女抱着自己的孩子,突然高声说车子出发时就有问题,一股橡胶的烧焦味,不过司机经验丰富,能撑到这里已算作不易。那个烫发的小青年附和说是啊是啊轮胎爆掉了,立时被众人骂作胡说八道。总而言之,因为心疼已经付出的200多块银子,所有的旅伴们都不约而同地留在自己的铺上。
1个小时以后车终于开了,轮渡的大嘴缓缓地把我们的车吞没。担惊受怕之后大多数男性都下车了,只剩下我们三个还有几对母子和两位父亲,伴随着渡轮的阴沉闷响大家用聊天打发时光。后来司机把我们通通轰下车去,渡轮的客舱里在放张帝的个人show,船舷外是阴雨和海浪,打开我的本本三个人看了一会电影,不过太嘈杂了。
天亮时分船靠岸了,最后的折磨是我们的车又被粗心的门卫堵在新港的铁门外开不出来,牢骚满腹之后到达西站,我爸的车已经等候多时。送她们回家的时候我掏出手机。用小鸟的短信来说,我们此番旅程和结果可以用“恭喜”形容。
PS:回到家以后,发现诸多课程的成绩都已登出,闫婆婆的课果不其然是烂字当头。每次期末我总是晚节不保,这回又加上厌恶之极的外力干扰,冷却的愤懑又被小小燃起,然而我已不会再向任何人申诉和抱怨,轻重缓急和善恶美丑于人心中的标准总是不一样的,自有公道。